六月关西：京都的屋檐，有马的山色 ​

六月九日 · 雨后抵达 ​

2024 年 6 月 9 日，周日。

乘东航的飞机抵达关西时，恰好赶上一场暴雨。飞机在空港上方盘旋了半个小时，迟迟没有落地。我平日坐飞机不多，心也跟着悬了许久。直到下午四点半左右，机轮终于平稳地触到地面，才算松了一口气。

关西之行，就这样从一场雨的余绪里开始了。

走到机场车站附近，天仍是灰的。Aeroplaza 的圆形玻璃中庭、蓝色遮阳篷，以及日航关西机场酒店一格格的窗，隔着广场排开，轮廓落在湿漉漉的地砖上。一辆红色清扫车停在空地一侧，四周越发显得空阔。

初到异乡，总以为会有某个鲜明的瞬间，提醒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国度。那时却还没有多少实感，只记得脚下这一片雨水，和雨水里安静的楼影。

日本大阪府泉佐野市34.436444, 135.242278

关西国际机场 · Aeroplaza 前广场

坐上开往京都的 Haruka，车厢里便有了几分轻快。米色座椅的头枕上，Hello Kitty 穿着和服，下面印着「Hello Kitty HARUKA」。窗外的阴天还没有散，这一小块头枕布，倒先替旅途添了颜色。于是，第一张列车照片便给了 Kitty。

日本大阪府田尻町34.435911, 135.243492

JR 关西空港站 · Hello Kitty HARUKA 车厢

列车驶离机场岛，海和天几乎融成同一种灰。近处的屋顶从窗下掠过，对岸的建筑隔水排成浅淡的一线。透过玻璃望去，远处的边界模糊着，仿佛那场雨还没有完全退去。

日本大阪府泉佐野市34.397100, 135.335400

进入泉州一带，窗外渐渐有了低矮的民居、电线杆和水田。秧苗一行行立在水里，田边的停车场也积着水，一辆白色小车停在其中。房子，田地，路口，再一排房子，都是寻常景象，却让我看得很有兴味。尚未走近那些久闻其名的景点，先从车窗里，看见了这里普通的一天。

日本大阪府泉佐野市34.397100, 135.335400

泉州一带的车窗风景，可能在日根野附近

到了大阪市区，楼宇渐密。越过淀川时，天色已由灰转蓝，云隙间露出一点晚光。河面、桥梁、塔吊和岸上的楼房层层展开，车厢里暖黄的灯影又叠上玻璃，与远处的暮色浮在一起。

这一路的天空，到这里终于亮开了一些。我举起相机，匆匆留下几张；还没看够，列车已经载着我们向京都去了。

日本大阪府大阪市34.720211, 135.503339

大阪 · 淀川沿岸，上淀川桥梁附近

在京都站换乘地铁乌丸线，到五条出站，已经入夜。站口的白色灯箱亮着，「地下鉄」「五条駅」，还有绿色圆圈里的 K10，清清楚楚地悬在黑暗中。京都最初留给我的，便是这个发亮的站名。至于想象中的古都，此刻仍藏在夜色深处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5172, 135.759739

京都 · 地铁乌丸线五条站

出了站，沿五条通向东，去往 DoubleTree by Hilton 京都东山。一路看过机场、铁路和暮色里的河，到了酒店，目光才在室内的暖光里歇下来。餐厅里摆着木色桌椅，桌上有小盆绿植，窗边的叶子也被灯照得明亮。奔波了一天，看见这样一处可以坐下的地方，便觉得踏实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5037, 135.769775

晚饭在酒店附近的小吃店解决。一碗乌冬，一碟唐扬，葱花、海带和天妇罗碎浮在白色的大碗里，炸鸡盛在黑色小碟中。抵达京都的第一餐很简单，正合这时的心意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5037, 135.769775

晚饭 · DoubleTree by Hilton 京都东山附近的小吃店

回到房间，已是日本时间晚上九点多。我和朋友在便利店买了些饮料，算作顺利抵达的小小庆祝。桌上摆着一番榨、水瓶和冰桶，行李放在窗边，终于不必再提着赶路。

这一天还没有正式游览，留下来的记忆却已经不少：雨后的广场，水田里的秧苗，淀川上空的一抹蓝，以及夜里发亮的五条站牌。明天再去认识京都的街巷。今晚，先在这张小桌前坐一会儿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5037, 135.769775

京都东山 · 酒店客房

六月十日 · 东山新晴，稻荷山深 ​

2024 年 6 月 10 日，周一。

京都的第一个早晨，天竟放晴了。原先还担心昨日的雨会一路跟来，逼着我们改动行程；出门抬头看见蓝天，心里也敞亮起来。雨像是把浮尘洗净了，屋瓦、树叶，连远处的山，都比想象中清楚。气温与日照也恰到好处，六月难得这样宜于步行的一天。

早上八点左右，沿东山的坡道往清水寺走。两侧店铺挨得很近，木门、瓦檐、招牌顺着坡势一层层铺上去。游人还不多，屋顶之间露着青山。昨夜只认得一个站名的京都，此时终于有了可亲近的模样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4594, 135.785492

京都东山 · 清水寺参道一带，约日本时间上午八点

到了寺里，朱红的楼门迎面立在石阶尽头。深色屋檐压住红梁红柱，后面衬着满坡的树。天上仍有云，阳光已经将朱色照得鲜亮，绿叶也亮得分明。一路看过来的灰蓝色，在这座门前忽然换了调子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4594, 135.785492

循着参道向里，看过神像与殿宇，也在音羽瀑布前停步。水从石砌建筑前落下，参拜的人在下方停留，身后尽是树色。转到本堂下方，仰头看清水舞台，才觉出它的高：木柱与横梁交错着向上伸展，把平台托在半空，枝叶从其间的空隙探出来，几乎贴住栏杆。

木头的深褐与山林的青绿相互穿插，久看之下，竟觉得这座建筑也是从山坡上慢慢长起来的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4594, 135.785492

再往高处走，眼前豁然开阔。近处是满坡树木，京都的楼房在远方铺成一道灰白的长带，长带后面又是山。白云浮在城上，天空高，树海深，人造的楼宇倒退到很远的地方去了。

昨天隔着车窗，风景一段接一段，来不及细看；如今可以站住，让目光在山与城之间慢慢往返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4594, 135.785492

清水寺 · 上午的京都远景

离开寺院，又回到瓦顶连绵的街巷。游人渐多，有人迎着坡往上走，有人在店门前停下来。下坡时偶然回头，才发现一路从檐下走过的屋子，换个方向看，灰瓦高低相接，另有一种齐整的好看。于是又停了一次，拍了一张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4594, 135.785492

上午就这样在东山一带闲走。树荫里的门，门前的石阶，拐弯后的参道，看一处，走一处。脚下忽然出现一枚彩色的宝可梦井盖，粉色的小角色、黄色的皮丘和花朵挤在圆圆的一方天地里，外圈写着「きょうとし」。看了半天古老的屋檐，低头遇见这些小家伙，很难不笑一下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4594, 135.785492

到了圆山公园，树荫愈浓。坂本龙马与中冈慎太郎的铜像立在石台上，一人站，一人坐，背后是阳光照透的枝叶。旁边还停着车。那些书页上的人物，就这样留在公园里，与一个寻常的六月上午相伴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4594, 135.785492

圆山公园一带 · 上午十点左右

中午在「麺屋 猪一 離れ」坐下来。大碗里葱花、木鱼花、海苔和肉叠在一起，半颗溏心蛋露在碗边，旁边配着一杯啤酒。走了半天，目光自然也从屋檐转到了碗里。

猪一的拉面可以选白酱油，口味较淡。至少就我这几天的舌头而言，这是吃完后少有的不急着灌水的一碗，颇值得记上一笔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4594, 135.785492

午饭 · 日本时间十二点一刻左右；麺屋 猪一 離れ，京都市下京区泉正寺町 463（北纬 34.999986，东经 135.763229）

午后走到鸭川，浅水越过河中的石头，岸边的草长成一片。对岸房屋相接，临河的平台各有模样，远近看去，却又十分相称。

早上从清水寺望下来，只见城区连成一片；走到河边，才辨出这一片里的细处。屋顶有高低，立面各不同，却很少有哪一幢突兀地抢到眼前。以前也去过不少城市，这里的建筑与河岸相处得这样妥帖，仍让我愿意多看一会儿。

沿途少见高楼，天空也就留得宽。想起一些被密集楼宇夹住的街道，在这里走路，肩背都似乎松了些。我向来有几分「咸鱼」脾性，见到这样的住处，难免生出安居的念头；只是转念想想自己的财力，便也只能站在河这边，多看几眼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4594, 135.785492

京都 · 鸭川

下午去了伏见稻荷。街边还有水道与电线，走进参道，朱红鸟居便一重接着一重，将山路引向深处。柱子在身旁反复出现，横梁从头顶一道道过去。日光穿过缝隙，铺得石板路时明时暗，前面的游人也在这些光影里缓缓向前。

这条路有一种奇异的节奏。看着相似的朱红不断延伸，人便不自觉地跟着走下去，总想看看下一重鸟居后面，山路会转向哪里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69231, 135.775192

路旁的狐狸绘马又把人留住了。昏暗的社殿前，白色的狐狸脸一排排挂在红色木架上，有的眼睛细长，有的眉毛夸张，同一副轮廓，偏偏画出许多不同的神情。这样一个个看过去，原本肃静的地方，也添了几分俏皮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69231, 135.775192

山路渐陡，鸟居之间穿插着石阶、刻字的石碑和小小的祭祀空间。走到一处开阔些的地方，树木让出缺口，京都又出现在山下。近处留着一座鸟居的红色上沿，云缝里的光落向远方。

一天之内，两次从山上望城。清水寺那一望开阔，到了这里，城市被树枝与鸟居框住，便多了一点深藏山中的意味。同一座京都，只因走近它的路不同，就有了不同的神情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69231, 135.775192

伏见稻荷 · 山路途中

傍晚回到京都站。先抬头看京都塔，细长的白色塔身伸向云里；转过身，是车站高大的钢结构屋顶。玻璃幕墙映着尚未暗尽的天光，「JR 京都駅」的字样下面，人群来来往往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69231, 135.775192

JR 京都站

昨天来时天已黑，今日才认真看清这座车站。从东山的瓦檐、清水寺的木构，走到稻荷山的朱红鸟居，最后又站到钢架与玻璃之下，脚底已经记住了一天的路。相册翻到这里便停住了，高高的屋顶下，还留着傍晚的一点亮。

六月十一日 · 池中金阁，檐下灯火 ​

2024 年 6 月 11 日，周二。

第三天仍在京都。到金阁寺时，已是日本时间上午十点半。还没见到金阁，先遇上一片水雾。细雾从路旁飘来，前面的行人与灰瓦渐渐模糊，两侧的树却依然绿得鲜明。通往寺里的这一小段路，便值得放慢脚步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5.039400, 135.729200

金阁寺一带 · 日本时间上午十点三十三分左右

继续往里，金阁终于出现在池水那边。金色楼身立在绿树之间，深色屋檐逐层收上去，顶端的凤凰小小地迎着蓝天。岸边的松枝横斜，水中有石，也有楼阁和树木的倒影。

金色本是夺目的，隔着这一池水，却看得人安静。它周围有那么多青绿：近处的松，岸上的树，更远的山，一层层衬着，把亮色收在恰好的地方。我站在池边，目光从楼上落到水里，又沿倒影看回去，一时竟不急着往前走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5.039400, 135.729200

金阁寺 · 镜湖池畔

近午时，在二条城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饭。店虽小，布置很用心，园艺与鱼池都安顿得妥当，颇有几分小天地的意思。长方盘里，两尾炸虾并排躺着，旁边是切成厚片的炸肉，卷心菜丝堆在后面，配着柠檬和小番茄。汤碗、蘸汁和几只小碟围在四周，看着就让人有食欲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5833, 135.768989

午饭 · 二条城附近的小餐馆

午饭后进二条城。石垣之上，白墙横展，灰瓦屋顶铺得很长，正中的门洞深深暗着。游人从门下进出，越显出城门的高大。方才在池边看金阁，眼里还留着柔和的水影；到这里，石头的分量、白墙的端整，一下便觉了出来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5.013830, 135.748594

城里慢慢走，水边看鱼，栏杆上又见鸽子。一只离镜头很近，红脚抓住木头，颈上的羽毛在阳光下泛出绿紫的光。背后是整片绿水，它低着头，像在留意水里的动静。

进城时原想着看建筑，到了里面，却又为一只鸽子停了下来。旅行时常有这样的岔开，而这些小小的岔开，日后也往往记得清楚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5.013830, 135.748594

往高处望，灰瓦屋顶从树梢间露出来，屋脊高低错落，前面是修整过的松，后面是城区与远山。日光很足，瓦面和绿叶都清清楚楚，天上只散着几朵小云。

山环在城外，让我想起南京。两地自然各有模样，只是这样由城望山时，眼前的丘陵忽然牵出一点熟悉的感觉。走得远了，偶尔在陌生的风景里认出些旧相识，心里很是亲切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5.013830, 135.748594

二条城

傍晚回东山，在辨慶吃饭。店里墙上贴着手写菜单，挂着许多签名色纸，字迹各有性情。其中一张画了个圆圆的脑袋，嘴张得很大，旁边还记着年份，十分有趣。这顿饭没有留下菜品照，倒把这一面墙拍了下来。

京都不少小店有这样的布置，菜单、签名与画挤在一处，热热闹闹的。以后再翻照片，未必还记得具体吃过什么，却能凭这些笔迹，想起当晚坐在店里的感觉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5657, 135.770066

辨慶 東山店

饭后往祇园走。天色还带着一点粉灰，沿街的灯已经亮起来，招牌一块接一块，车灯从来往的人群间穿过。逛了一天寺院与城郭，到了这时，又觉得街市自有街市的好看：抬头是电线，身旁是橱窗，目光随着路一直走向远处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5.003454, 135.778331

祇园一带

进八坂神社，舞殿前的白色灯笼已亮成一片。黑字落在灯面上，一行行悬于深檐之下，把暖光聚在檐内。屋顶向两侧舒展，轮廓清楚地留在蓝色暮空里。天还没黑透，灯火与天光正好各占一半。

早上看的金阁，亮在阳光与池水之间；晚上的灯笼，却把目光轻轻引到屋檐下面。同一天的光，也有这样不同的温度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5.003454, 135.778331

八坂神社

旁边的小社只留着几处光。木门关着，暖色从格子间透出来，两侧各有一盏红灯笼，后面的树影很深。灯不多，反而把门前的石阶、木上的纹理照得分明。看过舞殿那一片明亮，再到这里站站，夜色便更深了一层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5.003454, 135.778331

回到酒店，把今天带回的纪念品摆在桌上。几只圆脸玩偶挤在一起，中间那只衣服上印着金阁，红色标签写着「KINKAKUJI」。上午隔水看过的楼阁，如今缩成衣服上的小小图案，倒也可爱。

白日的山水带不走，带回几件小东西，翻看时，也足够想起那一池水和水边的松树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5037, 135.769775

DoubleTree by Hilton 京都东山

六月十二日 · 长檐辞京都，山色入有马 ​

2024 年 6 月 12 日，周三。

上午十点多，来到三十三间堂。庭园的池水藏在松树与灌木间，几块石头露出水面，树后隐约见着瓦顶。阳光照下来，树木的深绿、石头的灰与水上的亮色交织在一处。离开京都之前，先在这样一座小小的庭园里停了停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87100, 135.771700

京都 · 三十三间堂庭园，十点九分左右

走到堂前，整面长檐才展露出来。灰瓦向左右延伸，木柱一根接一根，白色石阶明晃晃地铺在阳光下。人不多，屋顶与门廊便显得越发宽长。要退远些，才能将它完整收入镜头。

这组照片只留下堂外的建筑与庭园。回看时，最喜欢的仍是这张朴素的正面照：没有多少转折，只凭一列木柱、一线长檐，便把人的目光留住了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87100, 135.771700

京都 · 三十三间堂

中午回到京都站附近，从 Google 上随手找了「天ぷら・割鮮酒処 へそ京都店」，吃了一顿寿司 omakase。桌上铺着绿竹图案的餐垫，筷子整齐地搁在一边。先来的几样小菜，各自盛在不同形状的器皿里，旁边一杯金黄色的饮料，为木色桌面添了亮色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89393, 135.759983

菜一道道上来，器皿也一道道换。蓝黑花纹的浅盘中，食物叠在中央，顶上点着一小撮橙色，木勺斜搭在一旁。端详这些盘子，也成了吃饭时的一点乐趣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89393, 135.759983

接着是一贯寿司，带着烤痕的鱼肉覆在米饭上，中间绕一条海苔，独自放在深色长盘里，显得简净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89393, 135.759983

京都站附近 · 午饭

后来要用手拿寿司，担心再碰相机不太卫生，便将它收了起来，因此只拍下前面几道。这是此次在京都的最后一餐，吃完也顺带回想了几日的滋味。

就自己的口味而言，这几天吃到的食物大多偏重，不过各家差别也大。先前一顿猪排饭就清淡些，我猜那家接待的游客较多，连店员小哥也像是印度裔；今天这家藏在地下一层，在 Google 上也不算显眼，给我的感觉则更偏向本地食客。这顿的调味，倒颇合我原先对「关西风味」的想象。几顿饭自然说不尽一地的饮食，只是旅人自己的舌头，也会留下一份零零碎碎的记忆。

离预订的大巴发车还有些时间，饭后便去了京都站附近的东本愿寺。站在门楼下仰望，两层屋檐向外挑起，深色木构间露出白色，屋脊与梁枋的金饰在蓝天里格外清楚。离得太近，镜头里几乎只装得下门楼，旁边剩一点云天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1046, 135.758227

京都 · 东本愿寺

进到境内，眼前又宽了。砂石铺成的空地一直伸向殿堂，深檐之下，木柱与门窗沉在阴影里。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，与宽大的屋顶相比，小得几乎可以忽略。三十三间堂的长檐还在记忆里，这里的屋顶又以舒展的弧线，将目光引向两侧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1046, 135.758227

再向外望，两棵高树夹着阿弥陀堂门，黑与金的装饰收在弯曲的檐下，门洞里有人经过，屋顶上方远远露着山。六月的云堆得高，树也长得饱满。京都临别时留给我的，仍是一幅有屋檐、有树、也望得见远山的景色。

日本京都府京都市34.991046, 135.758227

东本愿寺 · 阿弥陀堂门

逛完东本愿寺，离发车只剩半个多小时，便径直回京都站。下午四点多，抵达有马。温泉乡不大，车站是一座独栋小建筑，停车场也不过几个车位。从京都一路过来，到了这里，连车站都显得小巧了。

酒店原有接驳服务，我们看地图，觉得不到一公里，再加上两个人都不擅长用日语沟通，索性自己步行过去。傍晚的太阳藏在云后，电线横过天空，树影沿着路边铺开。

日本兵庫県神戸市34.797000, 135.250000

有马温泉一带

订的是带私汤的房间，一晚约合人民币 4200 元。价格不低，房间却也确有可爱之处。与前几日住的希尔顿相比，这里更有日式旅馆的气息，木色深浅相间，看着便让人愿意慢下来。

浴房一侧是长长的格子窗与竹篱，开口处露出青山；另一侧亮着方灯和小灯笼，光落到池面上，轻轻浮着。水从池边的小口流下，窗外小镇行人稀少，眼前只留下水、木头和山的一角。

几天来总是站在建筑外面看屋檐，到了这里，终于可以从屋里安安静静地望向山。一路赶车、步行、登阶，到这时才觉得，今晚的时间都可以由自己慢慢消磨了。

日本兵庫県神戸市34.797000, 135.250000

有马温泉 · 住处的私汤

晚饭没有逐道拍照，只留下榻榻米上的一张菜单。题头写着「蓮開く」，下面从小菜、黑毛和牛、刺身，排到琵琶湖产的香鱼，再到锅物、米饭与季节甜点，底部还辨得出「花結」的字样。细长的一页纸，把一顿饭安排得从容而周全。

中午还逐一拍着餐盘，到了晚上，只留下这张纸。日后再看，菜的模样也许会模糊，那几个字却还在，替这顿晚饭留着一点初夏的意味。

日本兵庫県神戸市34.797000, 135.250000

有马温泉 · 晚餐菜单

夜里，镜头最后停在住处的一幅花草画上。青绿色枝叶从一侧伸出，疏疏点着几朵黄花，旁边竖写着字，外面镶一圈浅绿的边。题字没能读全，只大约认出了与友情有关的意思。想到这几天同行的是朋友，便觉得这幅画与此时的我们，也有一点小小的缘分。

日本兵庫県神戸市34.797000, 135.250000

有马温泉 · 住处的装饰

来时在云雨里悬着的一颗心，到这里已经安稳了。京都的长檐、鸭川的浅水、祇园的灯笼，暂且收在几日的记忆中；窗外是有马的山，身旁是一路同行的朋友。京都两天两夜的行程，所有积累的疲惫与负面情绪，都渐渐消融在这暗金色的温泉水中。